作者:行超
從《古船》《九月寓言》到《你在高原》,張煒小說中濃烈而貫穿始終的精神追求,與其抒情性的敘事相結合,構成了頗具特色的美學風格。
最新中篇小說《愛的川流不息》(山東教育出版社)中,張煒繼續堅守著自己的精神信念,從生活中幾次與動物相處的故事出發,抽絲剝繭地探討了“愛是什么”以及“如何去愛”這樸素的問題。
《愛的川流不息》中,張煒在人與動物的關系中重新發現并試圖闡釋“愛”,伴隨著這一過程,小說中的“我”一步步理解了愛的辯證法,也最終獲得了成長。兒時,“我”靠著一腔熱忱去愛,其代價是痛失了心愛的“小獾胡”和“花虎”,因為擔心類似的悲劇重演,外祖母鄭重告誡再也不要收養動物,從立下誓言開始,“我”變得不敢愛,或者說必須壓抑自己的愛。但愛是具有“不可抗力”的,“愛力”讓“我”違背了誓言,也因此導致離別的痛楚。小說最后,“我”重新找回了愛的勇氣:“如果所有的愛都有一個悲涼的結局,還敢愛嗎?可是沒有愛,為什么還要生活?生活還有什么意義?”可以說,每一次“我”對愛產生新的理解,都伴隨著痛徹心扉的離別。張煒對“愛”的闡釋是經由一次次具體的生命體驗而達成的,或許只有切身經歷過如此掙扎,才有可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復雜與繁難。
在《愛的川流不息》中,外祖母、外祖父、父親、母親都是具有愛的能力的人。小說中,父親為了中秋節與家人團聚,從遙遠的大山里一路奔跑回來,“只用了一天多一點的時間,走完了兩天的路程。他一路上叮囑自己的只有一句話:‘只要月亮還在天上,就不能算晚!’”即便只有片刻相聚,也定要全力以赴——真正的愛中從來沒有權衡,更不是一個似是而非的抽象概念,那是生長在血脈中的、非如此不可的行動力。
每一個個體,作為整體之中的一個注腳,既微不足道又不可或缺,那些重大的甚或宏大的現實與話題,正是這樣一點點從縫隙中流出,滲透在我們的生活中。同樣地,在一只小貓的身上,張煒看到了單純、智慧和美,“融融除了睡和玩,吃東西,似乎沒干別的。可是我們需要它的更多,它給予我們的也更多。它不僅有美的外形,而且還有不可企及的某些品質:過人的柔善、溫情、無私和純潔,還有一個生命的莊重感、思考力,特別是強大的自我與尊嚴。”如何將愛與美這樣看似簡單,卻又具有哲學難度的問題用文學的方式傳遞出來,其實并不容易,張煒選擇將其一一落實于具體而微的生活細節和切實可感的動物、人物形象上,使小說獨具一種化繁為簡的力量。而這種看取萬物的角度,也是作家愛生活與愛世界的方式。
(本文發于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2021/4/2 第七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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