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人心里,都有一本詩歌一樣的相冊。里面張張都是溫暖一生的瞬間。可是這些詩意與浪漫卻很難傳達于人,因為這些瞬間可能不過是一縷陽光、一陣海風、一片星空,甚至只是一陣春天的梧桐花香。這些于別人,不過是人生一瞥的風景,于你,卻是心上人手指的輕輕掠過,是夏天與女兒在海邊留下的腳印,是擁有一個夢想后的熱淚盈眶,是遠行千里后,回首依然能看到的父母親渴望你歸來、卻又只是送出遠行祝福的眼神。
作家有得天獨厚的表達能力,不需華言美辭,就將回憶中瞬間的浪漫溢之于字里行間。這是他銘記一生的瞬間,說出的那一刻,勾起千萬個讀者心中的千萬份牽掛。
曾寫下《古船》這般深刻文字的作家張煒,在《張煒文存》的散文卷《去看阿爾卑斯山》中,留下一抹如此清麗可人的追憶,追憶媽媽和外祖母描花的日子:
冬天冷死了,滴水成冰,大雪一下三天三夜,所有的路都封了。
出不了門,一家人要圍在一起。
媽媽和外祖母準備做她們最愿做的事:描花。
外祖母把紙鋪在木桌上,紙下還墊了一塊舊毯子。她先在上面描出一截彎曲的、粗糙的樹枝,然后就笑吟吟地看著媽媽。媽媽蘸了紅顏色,在枯枝上畫出一朵朵梅花。父親說:“好。”
媽媽鼓勵父親畫畫看,父親就畫出了黑色的、長長的葉子,像韭菜或馬蘭草的葉片。外祖母過來端量了一會兒,說:“不像。不過起手這樣也算不錯了。”她接過父親的筆,只幾下就畫出了一蓬葉子,又在中間用淡墨添上幾簇花苞——我也看出來了,是蘭草。我真佩服外祖母。
貓一直沒有挪窩,它思考了一會兒,站起來研究這些畫了。它在每一張畫前都看了看,打個哈欠。可惜它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踩到了紅顏色上,然后又踩到了紙上。父親趕緊把它抱開,但已經晚了,紙上還是留下了一個個紅色的蹄印。父親心疼那張紙,不停地嘆氣。
外祖母看了一會兒紅色蹄印,突然拿起筆,在一旁畫起了樹枝。母親把蹄印稍稍描了描,又添上幾朵,一大幅梅花竟然成了!
就這樣,貓和媽媽、外祖母一起,畫了一幅最好的梅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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